首页 >> 史海往事

《在历史现场》第四集 潮起潮落

中国网 china.com.cn  时间: 2012-01-29

 




  1917年,俄国人民在布尔什维克的领导下推翻了资产阶级临时政府,成立了苏维埃政权。为了寻找革命的伙伴和同路人,他们密切地关注着东方并把目光急迫地投向了中国。

  1923年,在广州,在军阀统治的包围下,孙中山重组国民政府,并提出了三民主义建国学说,掀起了二次革命的热潮。孙中山的革命活动引起了苏联的密切关注。苏联《真理报》先后派出两名记者维金斯基和马林,前往中国考察和报道中国革命。不过他们还有另外的身份,共产国际派往中国的代表。

  在广州,他们会见了孙中山和一些国民党将领,回国不久在〈真理报〉上报道了国民党的发展和活动情况,并指出:"在中国南方革命工会运动的基础上,共产党无疑将成长壮大。"这是世界上关于中国共产党的最早报道。

  而此时,屡遭挫折的孙中山也注意到了苏联的革命,他意识到中国革命有了一个学习的榜样,他在〈纽约时报〉发表文章说:"我们已经丧失了从美英法和其他国家得到援助的希望,现在向我们伸出援助之手的国家只有苏俄。"

  不久,孙中山聘请鲍罗廷作为自己的政治顾问,他在中国的公开身份是俄通社记者。没过多久,他通过苏俄和共产国际的报刊发表文章,透露出对国民党组织和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的广州政府的失望,决定帮助改组国民党。

  在鲍罗廷的呼吁和努力下,1924年1月20日,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召开,大会决定对国民党进行改组,中国共产党人可以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,大会发表了〈中国国民党宣言〉,选举产生了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和检察委员,李大钊、谭平山等中共党员名列其中。1月24日,苏联大使加拉罕发来贺电,但就在第二天,列宁不幸逝世的消息传来,孙中山当即宣布休会三天,以示哀悼。

  国民党一大的召开,标志着国共第一次合作的形成,在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指引下,南方工农运动蓬勃发展。中国革命的高潮,再次吸引了世界的目光。

  1970年,一个外国人的骨灰被安葬在北京的八宝山革命公墓,这位外国人叫安娜·路易斯·斯特朗,美国女记者、著名作家。1925年她第一次来到中国,从那之后,她先后六次来中国,1958年最后一次来华时已是72岁高龄,在北京定居12年后去世。

  还是在童年时代,有一次斯特朗伸出小手臂想要拥抱紫丁香花,但紫丁香高傲地不理她,那美丽诱惑着她,却又可望而不可及。斯特朗第一次觉察到自己是一个同世界隔离的孤单动物。

  从那时起斯特朗就开始努力寻求摆脱这种孤独感的途径。在一首诗中斯特朗写道:"我们为什么要设法藏起/自己那一束微光?/它们汇集在一起,/就发出金色的光芒。"

  在她的感觉中,遥远的中国仿佛就象一束紫丁香深深吸引着她。

  1925年10月,斯特朗乘坐火车穿越西伯利亚,第一次来到中国。在北京稍作停留后,她随即踏上了一列开往张家口的火车。两天后,斯特朗来到了塞外沙漠中的冯玉祥军营,这里已是初冬时节。

  在斯特朗眼里,冯玉祥是一个表情冷漠、高大健壮、生活简朴的人。他信奉基督教,中国的传教士称他是"基督将军",他们赞赏他禁鸦片的法令和他部队的风纪。

  斯特朗慕名而来。当问及他目前的力量能控制多少个省时,冯玉祥答道:"我缺乏经验,控制好一个省已经很吃力。" 斯特朗认为这是冯玉祥的巧妙。在斯特朗看来,与北方另外两个军阀张作霖、吴佩孚相比,冯玉祥是唯一一个将对后来历史产生影响的人物。

  斯特朗回到北京后不久,在苏联驻中国使馆遇到了苏联顾问鲍罗廷的夫人范娅。范娅告诉斯特朗:"从北方你不能了解现代中国。你应该看看广州,这是很重要的。"

  从北京到广州,斯特朗赶到恍若从古代的亚洲来到了现代世界。当时,中国的革命正在这里走向高潮。广州和香港的工人以顽强的斗志发动了震惊中外的省港大罢工。约十万名各界群众举行示威游行,声援香港罢工。

  斯特朗是省港大罢工委员会唯一允许登陆采访的记者。罢工领导人苏兆征告诉她,这场罢工不是种族斗争,不是中英斗争,而是阶级斗争,是世界革命的一部分。

  在广州,斯特朗通过鲍罗廷认识了宋庆龄。此时,孙中山刚刚去世,宋庆龄沉静而优雅的风度,给斯特朗留下了最初的印象。从少女时代,宋庆龄就渴望接近革命运动的中心,渴望帮助孙中山,让全世界了解中国的革命。在与孙中山近十年的婚姻生活中,他们共担革命的风浪和辛劳的工作共同分享家庭的温馨和幸福,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。现在,宋庆龄继承孙中山的遗志,承担起革命的重任。

  正当斯特朗结束广州的采访离开中国时,另一位美国女记者走进了中国,她就是瑞娜。瑞那长一头火焰般的头发,无论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。瑞那有一种天使般的气质,但对北京的美国使馆来说,瑞娜是个危险人物。瑞娜夫妇受国民党中央委员会中负责外交和宣传的陈友仁委托,主编一份英文宣传报纸《北京人民论坛》和主持一个新闻社。

  当时的北京,控制在军阀张作霖手中。这个以残暴闻名的东北军阀毫不留情地镇压进步力量,《京报》主笔邵飘萍和《社会日报》主编林白水先后遇害。

  陈友仁一直受到张作霖的通缉,瑞娜夫妇正是陈友仁所需要的最佳人选。他们是职业记者,而且是西方人,可以不受中国法律限制而安全地活动,

  共产党人李大钊成为他们的直接领导。在得知被列入张作霖的黑名单后,李大钊躲进苏联大使馆避难。于是,瑞娜几乎每天都到使馆去听取李大钊的指示。

  一天,一位美国记者告诉瑞娜,张作霖正计划绑架她和丈夫,为了逃避迫害,瑞娜夫妇最终决定离开北京。从此,他们再也没有见到李大钊。1927年4月6日,张作霖的宪兵冲进苏联大使馆,抓走了李大钊。28日李大钊死于绞刑。生前李大钊曾对人说:"看看瑞娜做出的好榜样,看看她如何忠诚于我们的事业。她在危难时刻为我们工作,但从来没有一句怨言。"

  在南方,国民革命力量的迅速发展引起了帝国主义和军阀的恐慌。帝国主义指使直、奉两军阀联合起来,在北方进攻冯玉祥国民军,向南方包抄广东革命根据地。这时,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群众运动日益高涨。在人民的热烈支持和许多国民党将领的纷纷要求下,7月9日,广东国民政府正式出兵北伐。

  瑞娜夫妇来到广州,目睹了这场声势浩大的革命热潮,并随军出征。

  国民革命军士气高涨, 势如破竹,10月10日攻占武汉三镇。(51)

  瑞娜、威廉夫妇随同北伐军进入了武汉。在整个北伐过程中,共产党员们的英勇善战给瑞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大约400名安源矿工参加了叶挺独立团,他们战功显赫,被誉为铁军。

  武汉成了全世界注目的焦点。俄国十月革命后一些国家爆发的革命都已相继平息,只有在中国武汉,大革命还继续上演着最后的悲壮。一个个关注革命的记者,从世界各地赶来目睹这里的盛况。(31)

  1927年初,国民党左派政府从广州迁到了武汉,汪精卫担任了国民政府主席,鲍罗廷担任国民革命政府顾问。

  在武汉的鄱阳路上,有一座废弃的教堂,二十年代在这里主持教堂的神父叫鲁兹。这是一位同情中国革命的外国宗教人士,人称"红色神父"。许多来到武汉的外国记者大多居住在这里。1927年初,瑞那也住进了这里。有了瑞那,这里变得格外热闹起来。到武汉后,瑞娜成了鲍罗廷最欣赏的助手。她不仅继续主编《人民论坛报》,同时担任鲍罗廷的新闻宣传秘书,负责接待所有前来武汉采访大革命的外国记者,安排他们的采访,向他们提供新闻稿件。

  1927年4月18日,蒋介石宣布在南京成立国民政府。武汉方面召开会议,宣布开除蒋介石党籍。中国一时出现了北京、武汉、南京三个政权的鼎足而立的局面。

  斯特朗看到了大革命的消息,她不愿意错过目击革命的机会,就满怀热情地赶来中国,就像当初赶往俄国一样。邮船到达目的地上海,斯特朗惊异地上了岸。看到的是一个恐怖的上海。主要街道上一片狼迹,士兵成群结队,扑面的风中依稀还有血腥的味道。

  当斯特朗乘坐的邮船正在太平洋上航行时,上海突然发生了震惊世界的屠杀。

  1927年3月,随着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的胜利,北伐军进入上海,蒋介石加紧了反共步伐。4月12日,蓄谋已久的反革命政变发生。数小时内,暴徒们打死工人百余人,打伤数百人,收缴工人纠察队枪械1700多支,并占领了上海市总工会。

  斯特朗企图找到劳工领袖,了解更多的情况。一位经历了"四一二"之夜的美国记者劝她说:"既然蒋介石没有找到他们,你大概也找不到。你去一找,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的。"

  斯特朗在上海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建议她去汉口,说那里才有真正的革命。美国副领事看了斯特朗的新闻记者身份证后,告诉她多数记者都在"扬子江上游"。她决定溯扬子江而上,前往那个吸引着全球目光的地方。

  在汉口,斯特朗又见到了宋庆龄,宋庆龄邀请她一起住在中央银行大楼顶层。大楼入口处有两位身着整洁军装的国民党卫兵站岗,他们的臂章上印有国民党"青天白日"的标记,负责保卫宋庆龄和银行的财产。中央银行虽然是国民党的政府银行,但当时已陷入窘迫的处境。每天早晨,斯特朗都看到数百名苦力在银行前排队,等待提取大量铜币。

  与宋庆龄相处的日子里,宋庆龄给斯特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她在后来的文章中说:

  "孙逸仙夫人宋庆龄是我所知道的世界上最温柔和最高雅的人物。她身材苗条,穿着清洁的亚麻布旗袍。举止谦和端庄,和粗暴的革命似不相称。现在她年轻居孀,却仍然为实现孙中山的夙愿而奋斗。虽然她外表文雅乃至柔弱,但她有着一种钢铁般的意志。我看到她顶住家庭与社会的一切压力,坚持走自己的路。"

  斯特朗为宋庆龄的勇气所震撼,而宋庆龄也被斯特朗的热情、智慧所感染。在动荡不安的境遇下,两名女子对革命的信心却从来不曾动摇。

  沿着武汉的沿江大道,有许多石砌的大楼,这是当年外国租界留下的印迹。在距中国银行大楼不远,有两栋相对而建的大楼,一栋是当时国民政府的外交部,对面则是鲍罗廷的居所,这里楼下是瑞娜的主持的《人民论坛报》办公地点。

  斯特朗成了这里的常客。斯特朗说,因为我去俄国太晚,没有赶上俄国革命,所以早些到中国来,以便赶上时候。鲍罗廷却意味深长地说说:"斯特朗女士的时间总是不凑巧的,她去俄国太晚,而现在她来中国又为时过早。"

  5月,恐怖开始笼罩武汉。

  蒋介石切断了武汉的财政来源。禁止在上海和武汉之间的长江上运输粮食。人们冲向宋庆龄居住的银行大楼。斯特朗目睹了这一惊心动魄的场面:

  "银行大门紧闭。 一天又一天,饥饿者、穷人拥挤到那里,他们嚎叫着要换银元铜币,他们用身子撞铜门。在楼上,孙夫人从丝绸窗帘后面往下看着他们,她用棉花塞上耳朵,以免听见从她的下面呼啸而上的愤怒喊声。"

  在北方,冯玉祥打败奉系张作霖的军队,占领郑州。历史印证了斯特朗的预言,两年前还谦虚地说自己经验不足的冯玉祥,此时已成为政治格局中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。

  武汉政府派出专列前往郑州谈判,谋求冯玉祥的支持。交通部长孙科负责安排这趟专列。在这趟专列上,斯特朗和瑞娜是仅有的外国记者。

  汉口站台上一时充满了热切的期盼。外交部长陈友仁前来送行,他给斯特朗和瑞娜带来了必需品。

  汪精卫的夫人也来为丈夫送行。身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的汪精卫,是专列上最显要的文职官员。在斯特朗看来,他身着普通灰色西服,白衬衫敞着领,更像个大学运动员,而不像个四十二岁的政治家。

  走上这趟专列的还有谭延闿,唐生智等将军。

  冯玉祥随后到达郑州。他乘坐一辆货车,以表示他作风简朴。

  但斯特朗后来才知道,冯玉祥一直坐在舒适的专列包厢里,直到郑州前一站才改坐货车。斯特朗估计,这是一种有效的军事策略。

  汉口来的所有高级官员都下榻在郑州的中国银行。6月10日,汪精卫与冯玉祥开始会谈。会议在夜以继日地进行。斯特朗却发现这些将军们在饭桌上缄口不提正事,他们兴趣盎然地谈论蒙古和甘肃两地哪儿的苍蝇更多,而不谈论任何中国和整个世界等待他们决定的重大问题。

  最后一次会议结束时,冯玉祥的外事代表把他对斯特朗的书面问题的答复转给了斯特朗。他宣称对武汉政府和武汉的国民党中央委员会绝对忠诚,还宣布他的部队将要改组成为国民党军队的一个组成部分。

  带着客客气气得来的胜利,专列回到了武汉。旁观者都以为联合成功了。

  几天后,冯玉祥又赶到徐州,在那里与蒋介石举行会谈。会后,冯玉祥致电汪精卫,主张宁汉合作,共同反共。四一二政变以来扑朔迷离的政局逐渐明朗化了。

  7月15日,汪精卫在武汉发动大屠杀。国共合作的阵线彻底破裂。

  革命者的鲜血映红了背叛者的眼睛,大革命的旗帜倒在了血泊中。

  宋庆龄愤怒至极,决定离开武汉。

  7月14日她发表了《对时局的宣言》,7月14日,正好是法国革命军攻占巴士底狱的日子,宋庆龄选择这一时刻来表明她的坚定信念。在声明中她说:"我心中对革命没有失望,我感到失望的是,那些领导过革命的人背离了他们曾经走过的路。"

  刊登宋庆龄声明的《人民论坛》在面世之前就被汪精卫政府查抄了。好在在此之前,瑞娜已经用电报将全文发至纽约。第二天,全世界都听到了宋庆龄发出的勇敢的声音。

  在人们眼中,宋庆龄就像一座风雨中的雕像,象征着一种不屈的力量。

  宋庆龄和陈友仁、邓演达等组成的国民党左派政府前往莫斯科寻求帮助。瑞娜与宋庆龄一起逃离上海,偷偷搭乘黄浦江上的一艘苏联货轮前往海参崴。斯特朗和鲍罗廷乘坐越野汽车穿越戈壁滩返回苏联。

  莫斯科车站上欢迎宋庆龄的场面十分隆重,但她渐渐感到了失望,苏联政府没有向他们提供原来承诺的有利支持。斯大林也没有因为发生"四·一二"政变而改变支持蒋介石的政策。曾派往中国的苏联的特使岳飞神密自杀,一切让宋庆龄深感寒心。

  而此时在上海外滩的大华饭店,伴着喜洋洋的乐曲,成千上万朵玫瑰花铺天盖地的撒落,蒋介石和宋美龄在这里举行了盛大的婚礼。第二年初,两个人的婚照被刊登在了美国《时代》周刊的封面上。消息传到莫斯科,宋庆龄听说蒋介石为此还宣布自己信奉基督教。她愤怒的说:"如果他是基督教徒,那么我就不是。"

  坏事接踵而来,在莫斯科寒冷而干燥的冬季,一直陪伴宋庆龄的瑞纳因病去世。

  瑞娜的葬礼由斯特朗和鲍罗廷的秘书等人安排。苍茫的暮色中,大约一百人的送葬队伍穿过白雪覆盖的城市。 一位美国记者写道:"宋庆龄选择步行,苏联政府为她提供的一辆专用轿车缓缓跟在身后。她冻得厉害,裹着大衣还在发抖,但她没有离开队伍。她坚持要来与瑞娜告别。她对瑞娜的真诚情感,明显表露在她的优雅面容上的悲哀和孤寂感之中。"




  责任编辑: 佟静视频来源: CCTV